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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白荆再扬（1）
目送影龙号远去，直到再也难辨那绣着狰狞影龙的帆影，雪凌澜依旧没有收回目光。
她知道有很多事情在等着她：南王碧海云突然抵达，使苒山的形势变得更加复杂；自己在龙吟阁中收获的种种，需要时间去梳理和验证；而一场大火后，月信川、翼云垂等人现在境况如何，也让人难以安心。
可在这一刻，她就是不想动，只想一个人这么静静站在连云角上，咀嚼罗砚伦离开后的空旷。继海督羽末省，又一个武士给了她坚实的臂膀可以依赖，而后离开。
“好吧，我得自己去解决问题了。”雪凌澜轻轻说，她紧紧咬着牙，脸庞的线条因此更加坚硬，曾经稚嫩的痕迹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彻底从她脸上消失。
简短而锐利的哨鸣声打破了雪凌澜的沉思，并让她心中猛地一跳——这是白荆花舰队的号音！从夏阳港启航，直到仓促逃离黑市群岛，那一段刻骨铭心的海上旅途中，这声音伴她入梦，引她前进，如今听到恍若隔世。
雪凌澜辨别哨鸣声的来源，凝翼而起，像掠过天边的一道弧光，直冲南方飞去。绕过连云角东南面的山丘，她立刻看到一艘战舰正缓缓向北驶来。
那战舰才一进入眼帘，雪凌澜就感觉鼻子一酸，眼睛立刻就模糊了。那是多么熟悉的一幕，银白色的战舰破浪而来，船首有鹰击长空的浮饰，绳梯用独特的藤蔓加固，灰褐中杂糅着代表生命的绿意，侧弦上有半月纹熠熠生辉，代表着羽族的信仰和崇拜。
那是她的白荆花舰队，那是翊王朝的战船，那是她曾经视若生命的最后家园，也是她在黑市群岛不得不放弃、成为筹码而黯然失色的拍卖物。
如今它乘风前行，刻着王朝的印记，带着往日的气息，船上的水手显然也已经看到翱翔而至的雪凌澜，哨鸣声变成三短一长，那是捷报的号音，雪凌澜仿佛听到战舰在昂扬地欢笑。
但当她飞近，看到巨大的风帆时，现实的沉重压上心头——战舰的帆布上，勾画着游走若龙的渊蛇，那是南王碧海云的标志，它向所有人宣告南王的财力，以及对这艘船的权力。
终究不是那个时代了，现在甚至已经没有翊王朝了，南方的海盗之王已挥斥千金买下这些军舰，这是一个英雄辈起的时代，唯独容不下白荆花。
雪凌澜深吸一口气，稳稳地降落在甲板上。
一个身影飞奔而来，紧紧地拥住雪凌澜，那人略带灰白的银发带着夏阳港最常见的芸花香，她肩膀起伏，眼里蕴满泪水，却带着灿烂的笑意。雪凌澜有些迟疑地抬起小臂，像是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抱上去。一切太不真实，她甚至在想这会不会又是一场幻境，眼前的羽翎，是真实的吗？她用手轻轻触摸着羽翎瘦削的脸庞，终于忍不住，流下泪来。
羽翎身后，数十名羽族海军齐齐半跪，迎接帝国的公主，迎接白荆花失而复得的旗帜。
舰首甲板上，雪凌澜与羽翎并肩站着，此时船已调头，重新向南驶去。
寒暄过后，羽翎把如今的情况向雪凌澜简明扼要地阐述清楚，从海督羽末省陨落说起，直至白荆花舰队撤下旗号加入南王，一同打下苒山戟月港。雪凌澜看着羽翎的面容，一番唏嘘从心中浮起，自己被罗砚伦囚禁北上的时候，羽翎也在经历着巨大的痛苦，她几个月前失去了自己的哥哥，如今又失去了父亲。
“我会去见南王，希望他可以将属于翊王朝的那些舰船交还，”雪凌澜握住羽翎的手，坚定地说，“到时候我们就又在一起了，我们终究要以白荆花的旗帜在这片大海上闯出一片天地。”
但她没想到，这一番话没有让羽翎振奋，反而使对方有一些犹疑。羽翎抬头看着船上的巨帆，那上面绘制着渊蛇的图腾，她轻轻叹了一口气，问雪凌澜：“可是公主，我们下一步要去哪里呢？你想清楚了吗？”
雪凌澜被她问得一怔，这问题她还没来得及去思考，她心中隐隐有一个方向，但现在说太早了。
她诚实地回答：“我还没有想好。”然后立刻看到了羽翎有些失望的目光，急忙补充道，“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，你相信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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