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书画若龙，印章点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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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8房间，木梓小心地把画放在沙发上，自己安静地坐在一边，云之上没有来，她就不能走，这是行规。

鉴定师认定一幅名家的作品是赝品后，一定要得到作品所有权人的同意，才能把作品过手，如果交给其他人保管，哪怕时间短暂，有的作品主人为了洗白赝品之嫌，也会找各种理由把责任推到鉴定师身上。刚才云之上同意木梓带着作品离开，又让她觉得欣慰，这说明对方不是一个利益至上，只认孔方兄的人。

半小时后，她听到走廊里传来林一诺的声音，“总裁，木梓肯定是其他拍卖行派来的卧底，来捣乱的，不然，她一个小小的兼职员工，凭什么说《空山云雨图》是赝品？”

“我会让她给我一个交待！”这是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，木梓听出那是云之上的父亲云海天，他卸任后偶尔会来公司看看，木梓倒是见过他一次。

她知道接下来，必然有一场暴风骤雨，于是深深地吸了口气，摸摸左手腕上的狗腰子，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
门开，一脸冷峻的云之上走了进来，他身后跟着拄着拐杖的云海天，低眉垂首的林一诺。

“你凭什么认为《空山云雨图》是赝品？”一进门，云之上就用冰冷的眼神盯着木梓，单刀直入，连给她打招呼的机会都没有。

木梓知道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，唯有用事实说话，她从书包里拿出白手套带上，指着画面左下角落款上的“庚辰年”三个字，不疾不徐地说，“云总，庚辰年是明正德十五年，也就是1520年，唐伯虎去世于1524年，根据落款时间，可以判断这幅画创作于他的晚年，而他生前为生活所迫，创作过大量作品，相应地，随身的印章因为用了数十年，这样的印章不可避免地会磕碰、磨损，字迹就会相对模糊，而不是如此清晰。”她的指头落在人名章上。

“唐伯虎虽然一生落魄，但身边也不乏雅士，有人赠送他新的名章，也不是没有可能，万一这幅作品恰好就用了呢？”云之上出言驳斥。

“书画若龙，印章点睛！书画家在作品完成后，钤印时都格外小心，慎重，闲章可以随时用新的，但人名章，就是一个人的身份代表，很少有人经常更换，更何况是唐伯虎这样的大家！”

“一幅起拍价五千万的作品，单凭你对这枚印章的怀疑，就认定是赝品，谁给你的底气？”云之上寸步不让。

“良心！”木梓浅笑，从容回应云之上的质疑，手指依旧落在印章上，继续陈述理由，“这副画已有四百余年，经历过岁月的沧桑，自然风化后，印泥的颜色应该显得厚重、沉着、大气，而不是如此鲜亮、轻浮！恕我直言，这方印章上的印泥，不超过十年！”

“放肆！”云海天用拐杖指着木梓，一脸怒容地抢过话茬。

云之上把父亲扶到沙发上坐下，示意他冷静后，转身看向木梓的眼神更加凌厉，“印泥由朱砂制成，而朱砂的最大特点是色素稳定，几无变化！刚才在展厅，我之所以同意你拿到房间，是不想引起围观客户的好奇，影响接下来的秋拍！”

“品质再好的朱砂，随着环境、气温等的变化，也会略有变化，云总可参考唐伯虎同期的其他作品上的印章颜色。”木梓针锋相对。

“丫头，这幅作品决定上拍前，已由张青山大师鉴定，他出具了是真迹的鉴定书，张大师鉴定书画的年数比你的年龄还要大，而且还使用了仪器鉴别年代，你只在我们公司兼职过一年，做的也是杂活，你叫我怎么相信你？饭可以瞎吃，话不能乱说！你摘下画时，我并不在场，如果在，怎么会让你动手？”云海天再次怒气冲冲地说。

“首先，我有名字，叫木梓而不是丫头！其次，鉴赏知识不是年龄越大就越丰富。最后，机器是人研制的，功能再先进，在某些方面，也无法超越人的专业、眼力、学养！我之所以认为这幅作品是赝品，还有一个因素，就是作品材质：这幅作品是在绢上画的，但两位老总一定知道，在明朝，宣纸已经在绘画中大量使用，特别是生宣，由于它的吸水性和沁水性非常好，墨韵变化多端，能达到落笔即定、水走墨留的效果，所以，画艺高超的艺术家，多会选择生宣，诡异的是，这幅《空山云雨图》却是在绢上画的，这对于追求艺术性和墨趣的唐伯虎来说，不是很反常吗？更为拙劣的是，绢的年代也不够久远。”木梓指点着画面留白的地方，示意云家父子近距离仔细看绢的纹理、色变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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