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8章 旧驿阴影

雨到底还是来了，不是之前那种细密的雨丝，而是噼里啪啦的豆大雨点，砸在河床的卵石上，溅起一片白蒙蒙的水汽，很快就连成了线，织成了幕。天色彻底黑透，不是夜晚的黑，而是雨云堆积、遮天蔽日的那种沉甸甸的、令人窒息的暗。

河床里瞬间就有了积水，开始只是石头缝里的一汪汪，很快就连成了片，浑浊的泥水顺着地势往下游淌，没过了脚踝，冰凉刺骨。

“快！找地方避雨！”胡四的吼声在雨幕里有些模糊。这开阔的河床现在成了最糟糕的地方，没遮没拦，雨打在身上生疼，更麻烦的是脚印和痕迹会被迅速冲掉——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，好的是追兵更难追踪，坏的是他们自己也可能迷失方向，尤其是这种鬼天气下，地图和辨认地标都成了问题。

队伍有些慌乱地往河床一侧的坡地上靠。坡地很陡，长满了湿滑的灌木和苔藓，爬上去很费劲。抬着赵煜的两人更是艰难，脚下打滑，有两次差点连人带担架一起滚下去，幸亏旁边的人死死拽住。

“那边！好像有个凹进去的地方！”在前面探路的顺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指着上方不远处的岩壁喊道。

众人精神一振，拼着最后力气往上攀。那确实是个天然形成的岩檐，不算深，但勉强能容下他们这十几号人挤一挤，遮挡住正面袭来的风雨。岩檐下地面是倾斜的岩石，还算干燥，角落里堆着些枯枝和干草，像是以前也有路过的人在这里短暂歇过脚。

众人连滚爬爬地挤了进去，总算暂时脱离了瓢泼大雨的正面冲击。但风还是把冰凉的雨丝斜斜地扫进来，打在人身上，冷得直哆嗦。外面是哗啦啦的雨声，岩檐下则是压抑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。

担架被小心地放在最里面、最干燥的位置。张老拐几乎是扑在赵煜身上，用自己湿透的身子尽量替他挡着风，手抖着去摸他的脸和脖颈，触手一片冰湿，但好在鼻息虽然微弱，却还没断。

“火……必须生点火，不然殿下扛不住，大家也扛不住……”张老拐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又冷又怕。

“不能生明火。”夜枭立刻否决，他靠在岩壁边，脸色苍白，背后的灼伤被雨水一激，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，“烟和光能传出去很远。追兵，还有那些鬼东西，都可能被引来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就这么硬挺着？殿下这身子……”张老拐急了。

“用这个试试。”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吴伯，忽然哆哆嗦嗦地从自己湿漉漉的怀里掏出个东西——是之前文仲给他看过、后来他又塞回怀里的那块画着古怪符号的青灰色石头。他也不知道为啥这时候想起这玩意儿，就是觉得这石头一直贴着胸口，好像……好像没那么冰得扎心了？也许是错觉。

他拿着石头，凑到赵煜身边，犹豫了一下，学着之前张老拐的样子，把石头轻轻放在赵煜冰凉的手边。石头本身也是凉的，但奇怪的是，赵煜的手指碰到石头时，似乎几不可察地、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
就在这时，赵煜左手手腕内侧，幽蓝的光芒在昏暗的岩檐下，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：

【游戏分类：动作冒险】

【具体游戏：《荒野大镖客2》】

【获得物品：荒野求生指南（残页）】

信息掠过。而几乎同时，就在吴伯放石头的那块岩壁角落，一片被风雨刮进来、半湿不干的枯叶下，压着一小卷同样被浸湿、边缘破损的暗黄色皮纸。吴伯放石头时手肘无意中碰到了那片枯叶，皮纸的一角露了出来。

“这啥？”吴伯顺手捡起那卷皮纸。入手湿滑，纸质很糙，像是某种劣质的羊皮或者厚牛皮纸，边缘都烂了，用一根细细的、快要朽断的麻绳草草捆着。他小心地解开麻绳，将皮纸展开——里面只有巴掌大的一小片，上面用炭笔之类的东西画着些极其简陋的图案，还有几行歪歪扭扭、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。

图案画的似乎是几种植物，旁边标注着名称和简单的描述，比如“车前草，叶宽，捣烂外敷可止血消肿”、“蒲公英，黄花白絮，全草煮水可清热消炎”……还有一处画了个简易的火堆，旁边写着“石燧取火，需干燥火绒，避风”。

这看起来，就像某个粗通文墨的猎户或者走山人，随手记下的、极其基础的野外求生和草药知识笔记，而且残缺不全，很多字都被水渍晕染得模糊了。

“一张破纸……”吴伯有点失望，但还是递给了旁边的文仲。文仲就着岩檐外透进来的、极其黯淡的天光，眯着眼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和图案。

“确实是些很基础的野外常识，草药辨认也普通。”文仲看完，将皮纸递给凑过来的张老拐，“不过，在这地方，或许有点用。至少提醒了我们，附近可能有这些草药。而且这取火的方法……”他看了一眼外面哗哗的大雨和潮湿的环境，苦笑了一下，“现在是用不上了。”

张老拐接过皮纸看了看，他对草药更熟悉些，上面画的几种确实都是山中常见、确有相应疗效的植物。他默默记下图案和大概描述，将皮纸小心叠好，塞进自己怀里——万一呢，万一后面用得上呢。

这小小的插曲没能改变岩檐下冰冷潮湿、前途未卜的困境。外面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片轰隆的水声。时间在寒冷和焦虑中缓慢爬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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