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7章 边缘之人

虚无海的边缘没有海。不是没有水，是水太浅了，浅到只没过脚踝，但杨凡没有蹚水。他悬浮在水面之上，离地大约一尺，衣袍的下摆垂下来，几乎触到水面，但没有沾湿。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，托着他的身体，像一只看不见的手。他飞得很慢，不是因为飞不快，是因为不想飞太快错过什么。

他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。从深渊的方向往回飞，飞了大概两天，水越来越浅，从没过大腿到没及膝盖，从没及膝盖到只没过脚踝。他以为很快就能看到岸，但飞了又飞，岸还是看不见。水还是那么浅，天还是那么灰，周围什么都没有，只有水和石头。他停下来，悬浮在空中，低头看着水面。水是黑的，但不是脏，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黑，像有什么东西溶在里面。他伸出手，灵力从指尖探出去，伸进水里。水是凉的，不是冰的凉，是那种很久没见过阳光的凉，像地窖里的空气。什么也没感觉到。没有妖兽，没有灵力波动，什么都没有。他收回手，继续往前飞。

飞了大约半天，他看见前面有东西。不是岸，是石头。一块很大的石头，从水里伸出来，像一只巨大的拳头，攥着，朝天举着。石头上坐着一个人。那人低着头，一动不动，像是睡着了，又像是死了。杨凡放慢速度，手按在剑柄上，缓缓靠近。距离十丈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悬在空中。那人抬起头。是一张年轻的脸，但眼睛很老，浑浊的，像蒙了一层灰。他看了杨凡一眼，又低下头，继续盯着水面。

杨凡没有落地。他悬在石头旁边，比那人高出一截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那人也不说话，就那么低着头，盯着水面。水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石头和沙子。过了很久，那人开口。“你也是来避难的？”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杨凡点头。那人说：“这里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妖兽，没有禁制，没有人。安全。”他顿了顿。“但也什么都没有。没有灵气，没有资源，没有希望。”他看着杨凡。“你知道在这里待久了会怎么样吗？”杨凡没说话。那人指了指自己的丹田。“修为会掉。我从元婴中期掉到了元婴初期。再待下去，就要掉到金丹了。”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“我走了。再不走，就走不了了。”他跳下石头，蹚着水，往岸的方向走。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着杨凡。“对了，别往深处走。深处有东西。进去了，出不来。”他走了。

杨凡悬浮在空中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水雾里。虚无海边缘没有海，但雾很大。灰白色的雾，贴着水面飘，像是从水里长出来的。他看不见岸，看不见天，看不见任何方向。他只能凭着感觉，继续往前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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