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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少丰感觉自己像是沉在一片冰冷的水里，四周一片黑暗，耳边只有“嗡嗡”的响声。他想睁开眼睛，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，怎么也抬不起来。
“他醒了！快，拿温水来！”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，带着几分急切，像是破冰的暖流，一点点渗进他混沌的意识里。
李少丰的睫毛颤了颤，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。映入眼帘的是刷得雪白的天花板，墙角挂着一盏黄铜吊灯，灯泡蒙着层薄灰，发出昏黄的光。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，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雪后寒气，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他转动眼球，看到一个穿白色护士服的女孩正站在床边，梳着齐耳短发，发梢别着个银色发卡，手里端着个搪瓷杯，杯沿冒着热气。
“你是谁？这里是哪里？”李少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，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刺痛。他想动一下，可刚抬起手，肩膀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，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，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。
女孩赶紧放下搪瓷杯，伸手按住他的胳膊，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气：“你别乱动，伤口还没拆线呢！我叫苏晓棠，是仁心医院的护士。这里是英租界的仁心医院，你昨天晚上被送到这里来的，中了一枪，幸好子弹没打中心脏，只是擦着肩胛骨过去了。”她说着，拿起旁边的温水，用小勺舀了一勺，递到他嘴边，“来，先喝口水润润喉咙，医生说你失血太多，得慢慢补。”
李少丰顺从地张开嘴，温水滑过喉咙，带着暖意，让那阵刺痛缓解了不少。他看着苏晓棠认真的侧脸，睫毛很长，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心里却没敢放松警惕——在经历了周明远的背叛后，他现在对任何人都带着防备，哪怕对方看起来再无害。
“我……我怎么会在这里？”李少丰咽了口口水，又问，“昨天晚上开枪打我的人呢？还有我扔出去的那本笔记本，你有没有看到？”一想到笔记本里藏着炸弹，他的心就揪紧了——要是被日本人拿到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苏晓棠放下小勺，拿起旁边的病历本翻了翻，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：“送你过来的是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，戴着顶礼帽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来的时候很急，把你放在急诊室门口就走了，只留下了一笔医药费，还有句话说让我们好好照顾你。至于你说的笔记本，他没带任何东西过来，我也没听说急诊室捡到过。”她抬头看向李少丰，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，“那本笔记本很重要吗？你昨天晚上遇到的，是日本人？”
穿黑色风衣的男人？李少丰皱紧了眉头。昨天晚上追杀他的人里，就有好几个穿黑色风衣的，可对方为什么要救他？是良心发现，还是另有所图？还有那本笔记本，既然送他来医院的人没带，那肯定是被昨天晚上捡走的那个黑影拿走了。他得想办法尽快找到笔记本的下落，否则一旦炸弹被引爆，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。
“那本笔记本对我很重要，里面记着我在法国的研究资料。”李少丰没敢说实话——炸弹的事太敏感，不能随便告诉外人，“至于昨天晚上的人，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日本人，只知道他们来者不善。”他顿了顿，又问，“苏护士，我现在可以出院吗？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，不能在这里久待。”
“出院？”苏晓棠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，眼睛一下子睁大了，“不行！绝对不行！医生今天早上查房的时候还说，你的伤口很深，还发着低烧，至少要住院观察一个星期，要是现在出院，伤口很容易感染，到时候可能会引发败血症，那可是会死人的！”她说着，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，手里的病历本都攥紧了。
李少丰急得不行，他哪有时间等一个星期？姐姐还在日本人手里，笔记本也被拿走了，多耽误一天，就多一分危险。可他也知道苏晓棠说的是实话——现在他肩膀受了伤，连抬手都费劲，就算强行出院，也干不了什么，说不定还会拖累自己。
“苏护士，我知道你是为我好，可我真的有急事。”李少丰看着她，眼神里满是恳求，“我姐姐被那些人绑架了，他们要我用笔记本换我姐姐。要是我在这里待着，我姐姐可能会有危险。你能不能帮我跟医生说说，通融一下？我保证出院后会按时换药，要是有任何不舒服，我马上回来。”
苏晓棠愣住了，她看着李少丰焦急的样子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：“你姐姐被绑架了？那你怎么不报警？英租界的巡捕房虽然有时候不管事，但这种绑架案，他们总该管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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